别枝惊鹊

故人入我梦,明我长相忆。

将离,感谢相遇。

【瓶邪黑花】故人来

此时此刻,船行过处,阳光正那样好得无以复加地落在潋滟的波光上。

新年快乐

解雨臣十五年来的几个时间节点,他和他的朋友们的故事

  

_2005 北京

  2005年的夏末,解雨臣接到了吴邪的电话,电话另一头的人显然醉的有些神智不清,解雨臣也只好一边听着他语无伦次的话一边处理手边的事情,偶尔在对面停下来时插进几句安慰。

  十年啊,张起灵说出十年后的时候恐怕没有意识到,这段他以往看来转瞬即逝的时间可能占去了一个普通人生命里最重要的阶段,这一个或真或假的约定等于是把吴邪拴在了这个深不见底的泥潭里。又或许张起灵只是想给吴邪一个遥不可及的期限,让他趁早放弃继续涉足的计划。可连解雨臣也能猜到以吴邪的性子他说什么也不会放对方鸽子,张起灵自己又怎么会不清楚。照这样看,解雨臣想,他对吴邪的态度远不止是看上去那样。

  解雨臣边听着手机里吴邪断断续续的话音边对着账本,心里又忍不住暗暗叹口气。电话那头说他不想再追下去了,可他们都清楚这句话能有几分为真,又何况想不想和做不做完全是两码事。

  过了几分钟,吴邪那一头陷入了沉默,解雨臣花了几秒判断他是不是睡着后正准备挂断电话,对面却又传来一声深深的叹息,跨过数百公里一直叹进解雨臣的心头。他想起很久以前自己在雨夜里孤身面对一片漆黑里的恶意,踏过血泊时心里的叹息。他想,如果那时候有人给他一只手,哪怕只是轻轻拉他一把,让他能跨过一小片泥潭,或许那些年的日子便不会像记忆里那么漆黑而漫长。他想,管他什么天命,我偏要试试老天到底有什么本事。

  吴邪在遥远的江南小雨里重新开口,似乎褪下了一点醉意,“但那个约我一定会去赴的。”他声音里掺上一点自嘲的味道,“这么多年了,你可别再笑我了。”

  解雨臣把办公椅转了一百八十度,面向敞亮的落地窗,北京今天是个晴天,路上一如既往的车水马龙。“要是你有什么打算的话,就来找我吧。”他看了看逐渐西斜的太阳,那一轮红日似乎总也安然,人间滚滚而逝的光阴,于它来说又是时间长河中的哪一颗水珠呢。

  “我随时奉陪。”

_2012 世界某处

  十年时间,吴邪变了很多。解雨臣听着接踵而来的消息和别人对这位小佛爷的评价,忽然觉得有些熟悉,又非常陌生。他想起从前会把自己惊醒的噩梦,再回想几年前在悬崖上对吴邪说过的那些话,生出一股荒谬之感。他们前进的道路上似乎有些无论如何也绕不开的东西,面对这些,他们只有两个选择:停滞不前或走进黑暗。然而前者永远不会是他们的决定,他们早已在这之前的某个节点明白了很多事情,做好了觉悟,他们不能回头,也不能止步。

  然而他最终预言正确,九门这一代人的智商尖儿布下的局把汪家套了进去,在无数死亡降临之后终于渐渐地湮没了下去。期间他在世界各地流浪,每过几天就变成另一个原本不存在的人。他睡在火车里,长椅上,还有某个公共博物馆的大厅角落。他从夏季的烈日走到白雪皑皑,灰头土脸地看过了很多之前无缘踏足之地的风景。每天大多数的时间他都在隐藏踪迹,与偶尔赶上他的汪家人周旋一阵,继而用另一种出乎意料的方式脱身而走,继续辗转在茫茫天地间,谁也找不到他这样一个人。留给他休息的时间不多,但他早已习惯,甚至还能从逐渐习惯的这种生活方式里找到一些乐趣。某一天他走在屋檐下,天空突然下起了雪。他裹了裹顺来的围巾,看着不远处一条因为下雪而激动得窜出来打滚的狗,笑了起来,不知为什么想起另一个下雪的日子,他打一个电话,黑瞎子就在院子里架起了烧烤架。

_2015 长白山

  解雨臣坐在树上,把手伸向天空,期盼着一点信号,最后失败了。他有些遗憾地收回手,放弃了发消息的尝试,转头和吴邪讲话。他靠在树干上问吴邪,接到他以后想怎么办。

  吴邪笑了,我还不一定能接到他。

  解雨臣没有放弃这个问题,“如果呢?”

  吴邪沉默了一下回答道,“那要看他想干什么了,只要他愿意,我都会跟他一起的。”

  过了一会儿他叹气,“也不知道他会不会记得。”

  解雨臣没有说话,他知道对方说起这些并不是想要一个回答。此时此刻他坐在这里就说明他心里已经有了答案,坚定到不会被别人的话语推翻。

  沉默被风挂在枝头,残留着一点夏天的温度,落在这片多数时候都在积雪的大地上,不知道有没有融化某一层冰雪。月色也落下,解雨臣看了一眼月亮,很亮很圆,应该是个好兆头。

  后来他在岔路口与胖子分开,一路上虽然依旧困难重重,却发现很多机关都已经被拆掉,不免好笑。原来人都是这样的,不管是不是长生是不是无限接近于一种神性,到底都还是会为了某个人停留一下,对他说如果到那时你还记得我,实际却早早为他扫平了任何一条走向他或是远离他的道路。

  来去自由,他们希望对方如此,自己却都不曾放手。

  在医院醒来的时候黑瞎子坐在床头,解雨臣眨了眨眼睛,让他把手机递过来。他打开手机,第一条消息是吴邪发来的,一张非常模糊的照片,照片上是三个人。他笑了起来,感觉到很久没有过的高兴。然后他把手机递给黑瞎子,对方说看见他表情就知道哑巴乖乖出来了,并顺手把水递给他。

  解雨臣喝了一口,问他你在这干嘛。黑瞎子耸耸肩,说前段时间的活结了,我来给老板汇报工作。解雨臣点点头示意他挑有意思的说,听了一个叙述水平极高的故事,高到除了必要的和有意思的部分没有一个其他的字。讲到一半的时候黑瞎子在解雨臣手背上亲了一下,刚好护士推门,接下来的只能作罢。

_2020 杭州

  八月初解雨臣给自己放了假,给吴邪打了几通电话。两人互相痛诉了今年夏天的雨,最后决定到杭州去晒晒太阳。吴邪在杭州的几块地盘被二叔半要挟式地收了一半,但他在那里还是非常有面子。

  但不下雨的南方跟发了疯一样的热,他们抵达之后只想每天窝在空调房里。为了缓解无聊,吴邪还从自家狗场抱了几只狗回来,导致现在的状况就是沙发和床上瘫着几个人一起摸狗。不得不说吴邪对于狗的品种十分精通,没有扔了老本,大家都对这几只狗的好撸程度感到十分满意,因此更没有人愿意出门去晒将近四十度的太阳了。

  过了一周多,他们才终于决定出门。吴邪买到了西湖的游船票,很是得意,勒令所有人一起去体验湖面上稍微柔和一些的热浪。

  西湖的湖面和几年前总还是相似的,只是坐在岸边的几个人的心境已大不相同了。从老九门的长沙到全国各地的大小城市,新的时代姗姗来迟。几代人无法撞破的迷局,人算和天算都没能参破的迷局,到如今似乎终于要走向一个结局了。

  尘埃还远没有落定,只是有些人想定下来了。

  冒险或许还会有更多,路或许还会伸向更远的地方,他们的传奇会在年年岁岁的烟火下流传,会有更多人去向往。但现在,就在眼下,他还是更愿意像普通人一样走过一些熟悉的地方,没有生死一步之遥,也没有人心尔虞我诈,仅仅是故地重游,在故人重聚之后。此时此刻他和从未远离的几个人坐在游船上,镂花的木窗外一片逃出了江南雨季的景色。不同于他们曾熟知,也一起走过的那些阴暗而潮湿,宏伟却又逼仄的墓室,这里是那么明丽而安静。

  这是他们都已经快要忘却的,平凡的生活。

  杨柳绕堤而立,有枝条在水面上勾勒出涟漪,黑色的川条鱼擦着水面啄食那一点一点的翠色。解雨臣一边低头按着手机一边伺机接过吴邪的话头,胖子滔滔不绝侃侃而谈,循序渐进地用过去时、现在时和将来时讲述了一段惊天地泣鬼神的爱情,黑瞎子坐在边上适时地配合着发出叹息与笑声,完美地配成一出略显造作的故事。张起灵靠窗坐着,目光落在对面窗外的湖面——也或许是船中人的身上。

  有一只白色的水鸟贴着湖面掠过,划破泛着金色的镜面,停在他们的船楣上。他们正偷得浮生半日闲,而在比湖畔更远的一些地方,依然有风云骤起。

  只是此时此刻,船行过处,阳光正那样好得无以复加地落在潋滟的波光上。

  这是第十五年的夏天。

  

_众人因温度过高被迫回到雨村后

  解雨臣靠在窗口,看窗外的青藤上有雨滴落下,院子里的椅子上并排坐着两个人,他们身边是一片寂静。解雨臣突然想起九年前吴邪从西藏寄回来的照片,其中有一张拍的是洁白的雪地,据说是墨脱一个小喇嘛随手拍下的,吴邪坐在张起灵的石像旁边,背影带出一片沉寂,天地都安静。

  而现在他们身处远离尘嚣的小村子,头顶是遮天蔽日的长青乔木,树梢接下瀑布溅起的水珠,岁月沉默着在薄雾里氤氲,恍若隔世。

  似是故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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